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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扶着阿爸去湖边。
远远地就看见那里围了不少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岸边那艘船上。
“这是谁家的儿子？这么好福气！”
“女方也太用心了，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船”
我走近了些，才看清那船的全貌。
船身打磨得光滑极了，夕阳落在上面，能照见人影。
龙骨沉稳，船板接缝处严丝合缝，连最挑剔的匠人也挑不出毛病。
有人在旁边啧啧赞叹：“这船，三代人都用不坏。”
“可不是，你看这手艺，咱们族里最好的船匠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我正要往前走，听见有人惊呼了一声。
“那不是洛清吗？”
我循声望去，这才看见船旁站着的人。
她穿着一身我们这里的民族服饰，正弯腰擦拭船身。
“洛清？她不是早就在大城市当大夫了吗？爹妈都走得早，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还造了一艘沙塘船难道是要回来嫁人？”
有人笑了：
“在大城市那不叫大夫，人家洛清可是顶尖的医学博博士，又看病又写书，厉害着呢。”
“那她和蓝阳那个未婚妻比，谁厉害？”
问话的人声音不大，但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吞吞吐吐地说：“应该差不多吧。”
洛清抬起头，看见了我。
她的眼睛一亮，丢下手里的布，大步朝我走来。
“阿阳。”
“上来看看。”
她先上了船，然后转过身，伸手扶我。
我的手掌抚过船沿。
触感温润，像摸着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。
再也不用担心被毛刺扎出血了。
“你摸这里。”
洛清引着我的手，去触碰船底的接缝。
“好船三千钉，每一颗都是我亲手钉的。”
“我手艺不如族里的老船匠，钉得慢，但应该结实。”
我点点头，喉咙有些紧。
她又牵着我往船尾走，蹲下身，掀开一块活动木板。
“你看。”
那是一个小小的暗格，防水做得极好。
空间不大，但刚好够放一把新鲜草药、一把镰刀、一个水壶。
“以后我们去湖那边找药草，你的东西就有地方放了。”
我盯着那个药舱，眼眶开始发热。
她不是只把它当一艘婚船。
她把我的生活，也装了进来。
“来，坐这里。”
洛清引我到座椅旁，示意我坐下。
我坐上去的那一刻，怔住了。
椅背的弧度，刚好贴合我的腰。
坐面的高度，不高不矮，腿放得舒服极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”
“你平时采药回来，喜欢坐在院门口那块石凳上歇脚。”
她蹲在我面前，言笑晏晏，“我偷偷量过那块石凳。”
一阵清风吹过，船篷里溢出一股淡淡的草木香。
我抬起头，这才注意到船篷用的是晾干的菖蒲叶。
族人都知道，菖蒲长在水边，性洁，能驱邪避秽。
而这船篷上的纹路，是“万字不到头”。
连绵不绝，福泽绵长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鼻尖萦绕的，是菖蒲的清苦香气，干净、疏朗。
再也没有朽木的腐臭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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