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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程回到了出租屋。
他推开门，屋子里安静的可怕。
以前不管他多晚下班，哪怕是凌晨两点，玄关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。
他的棉拖鞋会整整齐齐摆在门口，厨房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汤香。
现在，玄关的小夜灯早就被拔了插头。
地上只有他自己的一双皮鞋孤零零地立在墙角。
他打开灯，走到冰箱前。
拉开冰箱门，里面空空荡荡，只剩下一盒皱巴巴的冻疮膏。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把那盒冻疮膏拿了出来。
包装盒已经被磨得发白，生产日期印着去年十一月十七日。
那是去年冬天，他随手在药店买的。
他记得那天许舒然的手冻的裂了口子，血丝渗在指甲缝里。
他把药膏扔在桌上，说：“自己抹点，别弄脏了我的白大褂。”
后来，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手疼，也再也没有让他看过自己的手。
他一直以为，那点药膏抹完，她就好了。
景程拉开餐桌下的抽屉，想找点吃的。
抽屉里没有食物，只有一叠厚厚的病历本。
他翻开第一本。
双手指关节风湿性关节炎，建议停止高强度手部劳动。
时间是三年前。
他翻开第二本。
重度腱鞘炎，伴随软组织劳损。
时间是一年前。
他翻开最后一张单子，是那天在急诊的记录。
深二度烫伤，神经受损，建议立刻进行修复手术。
景程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他一直以为，她手疼只是摆摊人的小毛病，是阴天里的矫情。
他从未想过，她每天是用怎样的一只手，在夜市里为他颠锅炒粉，攒下那一百四十七万的。
抽屉的最深处，放着那只黑皮眼镜盒。
他拿出来，打开。
里面没有眼镜，只有一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“做完透析是不是不舒服？跟我说，别忍着。”
录音笔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，温柔，耐心。
接着是林晚棠的试探。
“许舒然知道你给我花钱吗？”
然后，是他那声轻蔑的冷哼。
“她一个摆摊炒粉的，我说交科研费，她数都不数就把钱给了。”
“等你好了，我就跟她提分手。”
景程猛的按下了暂停键。
录音笔从他手里滑落，砸在地上。
他曾经以为，自己把谎言编织的天衣无缝。
他以为许舒然什么都不知道，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索取。
原来，她什么都听见了。
她听见了他如何轻贱她，听见了他如何拿她的血汗钱去讨好另一个女人。
她没有吵，没有闹。
她只是安静的把这支录音笔放进眼镜盒，然后把这六年的一切，连同那个摊位一起，彻底割舍。
景程慢慢蹲下身。
他看到角落里，放着老赵还给他的那把旧锅铲。
他伸手握住木柄。
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常年浸泡在油烟里的味道。
他试图用力攥紧，却发现自己的手抖的根本握不住。
“舒然”
他跪在空荡荡的厨房地上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。
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但他已经，找不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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