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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7
我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。
“谢谢周老师。”
“应该的。沈棠同学，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母亲的行为，已经涉嫌诬告和干扰调查。考虑到她是你的监护人，也考虑到她事后认错态度较好，我们这次不予追究。但如果再有下次——”
“不会有了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我不会再给她机会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床边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。
楼上有人在弹钢琴，断断续续的，弹的是《致爱丽丝》。
楼下有小孩在哭，他妈在哄：“别哭了，妈妈给你买冰淇淋。”
我妈推门进来了。
“棠棠，谁打的电话？”
我没说话。
“是不是教育局的？他们怎么说？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她急了，走过来拉我的胳膊：“你倒是说话啊，他们怎么说？是不是没事了？”
我抬起头看她。
她脸上写满了焦虑。
但她焦虑的不是我。
她焦虑的是，如果调查组追究她的责任怎么办。如果邻居知道了她是诬告怎么办。如果我爸因为这个跟她吵架怎么办。
她从来不会担心我会不会难过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说，“成绩有效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是那种松了一大口气的笑。
“我就说吧！我闺女怎么可能是作弊！那些人就是嫉妒你！”
我看着她的笑脸，忽然觉得很恶心。
“不过棠棠，妈那天说的那些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妈就是嘴欠，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”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天说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’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？你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说这句话，在我被人举报的时候说这句话。你知道这句话就像是在说，别人捅了我一刀，你说‘你不惹他他怎么会捅你’。”
“妈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不说话了。
“妈，你从小到大，有没有一次，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在我这边过？”
她的眼眶红了：“棠棠，妈当然站在你这边——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她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这边过？我被同学孤立，你去跟老师说我在家不听话，让老师好好管教我。我被学校处分，你跟校长说我爱耍小聪明。我被举报作弊，你当着调查组的面说我以前有前科。”
“你告诉我，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这边过？”
我妈彻底不说话了。
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。
我看着她哭，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心疼了。
以前她哭，我会心软。
会觉得她也不容易。
会觉得她虽然嘴欠，但心是好的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她不是嘴欠。
她是从来没有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过。
她不在意我快不快乐，不在意我委不委屈，不在意我被不被冤枉。
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：她能不能在任何场合、任何时候，随心所欲地说她想说的话。
至于那些话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？
那是我的事。
不是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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