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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承野看到离婚协议时，是当天晚上十一点。
他刚把许蔓母子送回家。
进门后，客厅一片死寂。
没有念念软软的声音，没有我在厨房留的灯。
儿童房的康复器材还没装完，地上散着螺丝和木板。
他走进主卧，看到桌上的文件，离婚协议书。
旁边是钥匙、婚戒和一只小小的粉色发卡。
那是念念两岁时，他在便利店随手买的。
十几块钱，她却戴了三年。
每次有人夸，她都仰着脸说：“这是爸爸送我的。”
陆承野拿起发卡，指腹突然僵住。
他拨我的电话，无法接通。
微信发不出去，短信也只有红色感叹号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第一次意识到，我是真的走了。
过去六年，我从来不会不接他电话。
哪怕凌晨两点，他一句“胃疼”，我都会爬起来给他煮粥。
哪怕他错过念念生日，我也会替他圆谎。
“爸爸在救小朋友。”
可现在，他连一句解释都送不到我面前。
第二天晨会，护士长把快递递给他。
“陆主任，您的文件。”
陆承野拆开，脸色瞬间沉下去，还是离婚协议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同事。
有人低头喝水，有人假装翻病例。
所有人的余光，却都落在他手上。
主任皱眉：“承野，继续汇报。”
陆承野合上文件。
可接下来的病例讨论，他连续说错两个患儿用药剂量。
主任当场打断。
“你今天状态不适合门诊，先回去调整。”
陆承野攥着笔，指节发白。
下午，他去了我妈家楼下。
老旧小区没有门，三楼亮着暖黄的灯，窗帘没拉严。
念念坐在小桌前画画，我妈在旁边剥橘子。
我坐在她身后，给她吹刚洗完的头发。
念念仰头冲我笑。
陆承野站在楼下，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见过女儿这样笑了。
他想上楼，可手机响了。
是许蔓，她哭得很急。
“承野，安安发烧了，一直喊你。”
换做以前，他会立刻转身去她家。
可这一次，他看着楼上那盏灯，没动。
“多少度？”
许蔓愣了一下。
“三十七度四。”
陆承野闭了闭眼。
“去医院，我是医生，但我不是他的父亲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，许蔓声音变了。
“承野，你怎么能这么说？安安叫了你那么久爸爸。”
陆承野看着三楼窗户。
“那是我错了。”
他挂断电话。
半小时后，许蔓发来一张照片，安安抱着他的奖牌哭。
配文：“他只是想你。”
陆承野盯着那张照片。
脑子里却浮现出念念在病床上问他的样子。
“爸爸，你今天是安安哥哥的爸爸吗？”
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捶了一下。
这时，陈律师的律师函发到他邮箱，要求离婚。
要求念念抚养权归我，同时追回他未经我同意赠与许蔓母子的婚内共同财产。
金额总计：一百九十二万三千六百。
陆承野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一直以为，那些只是小钱。
可六年加起来，竟然是一套房子的首付。
而他和念念，连一次像样的亲子旅行都没有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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