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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谢临舟上前一步，伸手便要拽我的手腕。
顾砚把食盒搁在巷边石墩上，不急不慢的挡在门前，语气客气却不让分毫：“侯爷，林家门口，不宜动手。”
谢临舟盯了他两息。
身后沈婉咳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轻的怕被人听见，又恰好能被所有人听见。
谢临舟几乎是本能的回头，往她那边迈了半步。
就这半步。
院门从里头推开。
父亲走出来，围裙还系着，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桂花穗。
他扫了一眼谢临舟，又看见马车旁的沈婉。
目光停了停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。
没有骂人，没有发火。
他只是站在台阶上，问了一句：“侯爷，这位姑娘是何人？”
谢临舟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沈婉低下头，也不说话。
巷子里安静了一瞬，远处传来谁家孩子放炮仗的声响。
母亲听见动静，从灶房走出来。
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手里端着半碗没拌完的馅料。
她站在门槛上，目光从沈婉身上掠过，落在谢临舟脸上。
“侯爷若要陪沈姑娘过中秋，便去沈家。”她语气平淡，没有丝毫的波澜和起伏，“我们林家的团圆饭，不缺这个座。”
谢临舟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。
他往前走一步，想让我先跟他回侯府，说这件事不该在岳家门口讲。
“没什么回去再说的。”我站在母亲身侧，“节后京兆府开衙。侯爷带好文书，别迟。”
“林蘅，你到底”
沈婉在马车旁又咳了一声。
比方才重些，也许是冷风呛了嗓子。
谢临舟话说到一半，身子已经转了过去，手抬起来要往那边走。
走了两步忽然顿住，似乎意识到什么。
可那两步已经被所有人看在眼里。
父亲转身进了院子，再没回头。
顾砚退到巷边，给他让出路来。
谢临舟站在两道门之间，进退不得。
他攥了攥袖口，牙关咬的很紧，最终沉着脸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声音在窄巷里来回弹了好几遍才散干净。
母亲关上院门。
没有叹气，没有掉泪，转身回灶房继续拌馅料，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。
那晚的团圆饭是父亲掌勺。
一年只下这一回灶。
糖醋鱼，藕夹，板栗烧鸡，最后一道是母亲蒸的莲蓉月饼，皮子金黄，掰开来馅心微微塌下去，蛋黄的油香混着莲蓉的甜。
我坐在父母中间，膝盖抵着桌腿。
父亲倒了半盏桂花酿，抿一口，眯起眼。
窗外有人放孔明灯，火光从地面升起来，越过屋脊，映在碗沿上暖黄的一小片。
原来准时的团圆饭是这样的。
不是吃牌位前撤下来的冷菜，不是赶在月过中天才出沈家门。
碗筷收到一半，院门被拍响了。
不是谢临舟。
是谢云。
谢临舟的幼妹裹着斗篷站在门外，脸色铁青，进门头一句话就是：“嫂嫂，我二哥把沈婉带回老宅了。大哥气的摔了茶盏，饭都没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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