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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拿着手机，站在菜摊后面很久。

那天鱼贩的水流了一地，她的布鞋泡湿了，也没动。

她只问我一句：「栀栀，是不是咱分不够？」

不是，我的分够，够得明明白白。

我后来去学校查，杨桂兰当着教务处的人叹气。

「沈栀，你别闹了。」

「系统不会错。」

「人要认命。」

那天下午，她侄女杨梦婷的升学宴摆了三十桌。

红色横幅挂在饭店门口。

热烈祝贺杨梦婷同学考入江城大学。

我妈拎着一篮鸡蛋站在饭店外面，想进去问一句。

杨桂兰看见她，脸色一下沉了。

「你家孩子录取不好，就来搅别人喜事？」

她把那篮鸡蛋推到地上，蛋液流了一地。

我妈蹲下去，一个一个捡。

围观的人都在笑。

有人说：「卖菜的还想攀省重点，也不看看自己家什么命。」

我那时十七岁，站在太阳底下，第一次知道。

有些人的命，是被别人按着头认下的。

现在，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五分钟。

小周还在等我决定。

我按下冻结键。

三名考生志愿，全部锁定。

系统弹出红色提示。

【请确认是否启动省级异常复核。】

我点了确认。

下一秒，电话响了。

县招办打来的。

对方声音很急。

「省里是不是锁了我们栖川一中的志愿？」

「这边学校老师说，三个学生家长都同意修改，是系统误报。」

我看着操作记录，问：

「哪个老师说的？」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
「栖川一中高三志愿指导老师，杨启明。」

我轻轻笑了，「让他接电话。」

几秒后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。

不耐烦，又笃定。

「我是杨启明。」

「请问省招办凭什么冻结我们学生志愿？」

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学校名称，慢慢开口：

「凭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」

杨启明在电话那头冷笑。

「省招办现在都这么办事？」

「学生自己改志愿，你们一句异常，就把人前途冻住？」

我没说话。

他继续说：

「三名学生家庭情况特殊，家里没电脑，也不懂流程，都是委托学校统一指导。」

「修改前，我们已经征得家长同意。」

「授权书、确认单、手印，全都有。」

小周看了我一眼。

我把电话按成免提。

「既然都有，十分钟内上传省平台。」

杨启明顿了顿。

「材料在学校，整理需要时间。」

「截止只剩几分钟了，沈主任，你现在冻结，万一耽误学生录取，这个责任谁担？」

这话很熟，十五年前，杨桂兰也是这么说的。

我妈去学校问，她把一张纸拍在桌上。

上面写着，我自愿放弃江城大学，改报栖川明德学院。

签名栏是我妈的名字，沈春莲。

三个字写得整整齐齐。

可我妈不识字。

她卖了半辈子菜，只会在收钱本上画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