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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沉默片刻，突然问：“母后，父皇他”
“他会活着，”我打断他，“在长乐宫里，有吃有穿，有人伺候。他会看着你登基，看着你大婚，看着你的第一个孩子出生。他会活很久，久到足够后悔，久到足够明白，他失去的是什么。”
沈昭看着我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：“母后，您恨他吗？”
我望着远处飞过的白鸽，想起很多年前，那个在御花园里为我折梅的少年帝王。
那时他还没有被权力腐蚀，还没有被猜忌蒙蔽，还会在我咳血时，整夜整夜地握着我的手。
“不恨，”我说，“只是不值得。”
不值得我付出真心，不值得我托付终身，更不值得我浪费十二年的光阴去恨。
“走吧，”
我转身向殿内走去，“还有许多事要处理。北境的军报，江南的灾情，还有”
我顿了顿，“还有你舅舅的婚事，他今年三十有六，也该有个家了。”
沈昭跟上来，少年人的脚步轻快而坚定：“母后，儿臣想娶镇北侯府的表妹。”
我脚步微顿，随即失笑：“你倒是会算计。那是你舅舅的养女，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妹，亲上加亲，倒是一桩好姻缘。”
“儿臣不是算计，”沈昭认真道，“儿臣是真心喜欢她。她不像宫中女子，她会说殿下若欺负我，我就告诉父亲打你。”
我愣了一瞬，随即大笑出声。
这是十二年来，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。
“好！”
我拍拍他的肩，“那本宫便替你求这一桩姻缘。只是你要记住，”
我收起笑容，目光深远，“帝王可以有真心，但不能只有真心。你父皇的教训，你要记一辈子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阳光洒满大殿，将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。远处传来钟鼓之声，那是景阳钟，只有在天子登基或重大典礼时才会敲响。
今日，它为新任太子而鸣。
我抬头望向天际，仿佛能看见十二年前那个雨夜，抱着婴儿在枯井中瑟瑟发抖的自己。
“娘娘，”云英匆匆走来，“长乐宫传来消息，皇上他他撞柱了。”
我神色不变：“死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被拦下了。只是额头破了，太医说说怕是伤到了脑子，往后神志可能不太清明。”
“那便好，”我淡淡道，“神志不清的人，最适合在长乐宫养病了。传旨，加派一倍人手照顾皇上，万不可让他再伤着自己。”
“是。”
沈昭看着我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问什么？”
“母后，”他斟酌着开口，“若父皇当时没有答应您的赌约，您可有后手？”
我微微一笑，从袖中取出另一物事那是半块虎符，与沈翊手中那半块严丝合缝。
“你舅舅的三万玄甲军，三日前就已驻扎在京城三十里外的白云寺。若你父皇不答应，”
我将虎符收回袖中，“今日站在这大殿上的，便不是太子监国，而是摄政太后了。”
沈昭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害怕？”我问。
“不，”他摇头，眼中闪过与我如出一辙的锋芒，“儿臣只是在想，母后教给儿臣的，儿臣要多少年才能学会。”
“不急，”我转身向御阶走去，凤袍曳地，如血如霞，“本宫还有很长的时间，慢慢教你。”
殿外，景阳钟声声不绝。
大宁的天，终于亮了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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